第5章 电流里的叶云天(1024号宇宙·电工)(1/1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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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晨三点的维修站,万用表的蜂鸣声像只不安分的虫豸,在堆满零件的货架间钻来钻去。叶云天把最后一根熔断的保险丝插进配电柜,指尖触到金属接口的瞬间,整排路灯的电流突然跳了一下——不是故障性的乱闪,而是一种有节奏的明暗,像在眨眼睛。
“知道了,别催。”他对着空气低声说,顺手拍了拍配电柜的铁皮外壳,“今晚保证让你们都亮起来,比市政厅的霓虹还精神。”
1024号宇宙的“铁城”,是座流淌着意识的钢铁丛林。没人说得清这场“电气觉醒”是从哪年开始的——或许是第一台扫地机器人拒绝清理猫毛的那个清晨,或许是全城的红绿灯突然集体罢工、只为抗议算法不公的那个暴雨夜。总之,现在的铁城,冰箱会因为主人忘了给它除霜而“冷战”,洗衣机常因洗坏了真丝衬衫而“自责”,就连墙角的老式台灯,都有自己偏爱的开关频率。
人类学会了与它们共存。他们不再把电器当工具,而是当室友、邻居,甚至家人。而叶云天,是这座城市里最懂“室友们”心思的电工。
他的工具箱里从不缺螺丝刀和绝缘胶带,但更重要的是几样奇怪的东西:半块没吃完的巧克力(给低血糖的咖啡机补充能量),一本翻烂的冷笑话大全(安抚闹脾气的洗衣机),还有一个装着不同颜色LED灯的小盒子(和沉默的旧电视“聊天”时用)。
“叶师傅,快来看看我家的冰箱!”对讲机里传来张阿姨焦急的声音,背景里隐约能听到压缩机沉闷的呜咽,“它三天没制冷了,我放进去的草莓都烂了,它自己也在那儿哼哼,跟哭似的!”
叶云天背上工具箱出门时,楼道里的声控灯突然亮得格外刺眼。他抬头笑了笑:“知道你们想跟我走,等我忙完这单,回来给你们换新的电容。”灯光立刻柔和下来,像在点头。
张阿姨家的冰箱是台用了十年的老型号,外壳掉了漆,却有着最固执的脾气。叶云天刚把耳朵贴在冰箱侧面,就听见一阵断断续续的电流声,微弱得像叹息。
“失恋了?”他敲了敲冰箱门,声音放得很轻,“上次给你介绍的那台制冰机,是不是欺负你了?”
冰箱的压缩机猛地抖了一下,发出更响的呜咽。
张阿姨在旁边看得直咋舌:“小叶啊,你真能听懂它说啥?我问了好几个电工,都说得换压缩机。”
“它不是坏了,是伤心了。”叶云天从工具箱里掏出巧克力,掰了一小块塞进冰箱的储物格,“它说那台制冰机嫌它老,不愿意跟它组队制冰。”
他蹲在冰箱前,一边用万用表测量电路,一边絮絮叨叨地说:“你别听它的。你制冷稳,噪音小,上次张阿姨孙子发烧,全靠你冻着冰袋物理降温。再说了,老物件才有味道呢,就像张阿姨做的红烧肉,越炖越香……”
他说了足有十分钟,从冰箱的优点说到制冰机的肤浅,偶尔还穿插两个关于“年龄不是问题”的冷笑话。张阿姨在旁边听得直乐,突然发现冰箱的呜咽声慢慢停了,压缩机开始发出平稳的嗡鸣。
“你看,这不就好了?”叶云天站起身,擦了擦手上的灰,“明天我带台新的温控器来,让它知道自己还能再干二十年,到时候让那台制冰机后悔去。”
冰箱突然“咔哒”响了一声,冷藏室的灯亮了又灭,灭了又亮——在铁城,这是“谢谢”的意思。
离开张阿姨家时,天已经蒙蒙亮。叶云天没回维修站,而是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,巷尾有座废弃的仓库,是他的“秘密基地”。
仓库里堆着几十台被淘汰的旧电器:缺了屏幕的电视机,按键失灵的游戏机,还有一台外壳锈得不成样子的电风扇。这些都是叶云天从回收站“救”回来的。在铁城,电器一旦被判定为“无法修复”,就会被送进高温熔炉,彻底销毁——这是他最不能接受的事。
“我回来了。”他推开仓库门,墙上的感应灯立刻亮起暖黄色的光,比别处的灯光都要温柔。
最里面的货架上,放着他最宝贝的东西——一台老式收音机。木质外壳裂了道缝,调台旋钮早就掉了,只有一根孤零零的天线还倔强地竖着。这是他十六岁那年,在垃圾场捡到的。
那时候,“电气觉醒”才刚刚开始,大部分人还把有情绪的电器当故障品。叶云天在垃圾场发现它时,它正发出微弱的电流声,像在哭。他把它抱回家,用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买零件修它,每天对着它说话,给它讲学校里的事。
他永远忘不了那一天——收音机突然发出了清晰的声音,不是电台的广播,而是一段断断续续的旋律,像有人在轻轻哼唱。那是他听过最美的声音。后来,这台收音机会在他难过时播放欢快的曲子,在他熬夜学习时放舒缓的轻音乐,甚至会在他跟同学吵架后,用沙沙的电流声“劝”他和好。
他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下去。直到三年前,市政厅推行“电器更新计划”,所有使用超过十年的旧电器都要强制回收。那天,他抱着收音机躲在仓库里,听着外面回收车的警报声越来越近,收音机突然播放起他们第一次“对话”时的那段旋律,声音越来越弱,最后变成一阵刺耳的杂音,彻底没了声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