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吕明远——历史见证者的警示之声(1/1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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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间的尘埃落在吕明远的肩头,已分不清是哪个时代的沙。
他站在一片断壁残垣之中,脚下的陶片上还残留着模糊的水纹图案——那是两河流域的苏美尔文明留下的最后印记。热风卷起沙砾,穿过半塌的拱券,发出呜咽般的声响,像在重复着千年前祭司的祷词,又像在诉说着被干渴吞噬的哀嚎。全息记录仪悬浮在他面前,无声地扫描着这片废墟,将土壤中的盐分含量、陶器残片的年代、河道遗迹的走向一一记录在案,数据冰冷而精确,拼凑出一个文明消亡的轨迹。
吕明远的身份是“明远先生”,一个在时间长河中游走的记录者。与叶云天一家不同,他不干预,不引导,只做最忠实的旁观者。他的行囊里没有工具,没有种子,只有这部能抵抗时空扰动的记录仪,和一个用来书写的、用特殊材料制成的本子。他的使命,是搜集那些被水“审判”过的文明残骸,让它们在未来发出警示的声音。
穿越对他而言,不是瞬间的眩晕,而是漫长的沉浸。他曾站在鼎盛时期的巴比伦城,看幼发拉底河上的商船往来如梭,看人们用复杂的灌溉系统将沙漠变成良田,神庙的壁画上,国王正手持权杖,向神祈求“永远流淌的河水”;百年后,他再次站在这里,看到的却是被盐碱化的土地,白花花的盐霜覆盖在龟裂的田垄上,曾经繁华的城市只剩下空荡的城墙,河道淤塞成了浅浅的沙沟,当地人说,“河水变苦了,地里长不出庄稼,连神都离开了”。
记录仪忠实地记录下这一切:公元前2100年,苏美尔城邦因过度灌溉导致土地盐碱化,小麦产量从每公顷2537升降至1460升;公元前1750年,乌尔第三王朝灭亡,考古发现的王室粮仓中,谷物样本的含盐量是初期的8倍;“他们用运河引来的不只是水,还有死亡的种子,”吕明远在本子上写下,“当最后一片麦田收获的全是盐粒,神谕也救不了他们。”
他的旅程没有终点,只有一个接一个的文明墓碑。
在塔里木盆地的深处,他找到了楼兰古城的遗迹。风蚀的佛塔像孤独的守望者,倒塌的民居里,还能看到半埋在沙中的纺轮和陶罐。他循着古河道的痕迹往前走,在一处干涸的湖床边缘,发现了大量的芦苇化石——这证明这里曾是水草丰美的沼泽。记录仪分析出,这片区域在公元3世纪至4世纪间,年降水量骤降30%,而与此同时,上游的灌溉农业却在扩张,最终导致下游断流。
“他们砍倒了防风的胡杨林,用来建造房屋和船只;他们拦截了孔雀河的水,用来浇灌更多的农田。”吕明远蹲下身,捡起一块带有水蚀痕迹的木简,上面的佉卢文已经模糊不清,“当沙漠逼近城墙时,人们才想起迁徙,但已经晚了。风沙比马蹄跑得更快,最终将整个城市埋进了沙海。”他翻开本子,前面几页记着敦煌文书里的记载:“楼兰,地沙卤,少田,寄田仰谷旁国……水绝,国除。”
他曾在公元5世纪的中美洲,见证玛雅文明的衰落。那些宏伟的金字塔和天文台,曾是人类智慧的象征,但在热带雨林深处,他发现了被遗弃的水库和水渠。土壤样本显示,这里曾经历过长达一个世纪的干旱,而玛雅人过度开垦导致的水土流失,让本就稀缺的雨水无法被土地留住。“他们用活人献祭祈求降雨,却不愿减少对森林的砍伐。”吕明远站在科潘遗址的台阶上,看夕阳将金字塔的影子拉得很长,“当最后一个祭司在祭坛上死去,雨水依然没有来。”
最让他沉默的,是那些因争夺水源而自我毁灭的文明。在公元前7世纪的美索不达米亚,亚述帝国为了控制幼发拉底河的水源,对巴比伦发动了长达三年的战争,他们炸毁了堤坝,决堤的洪水淹没了巴比伦的农田,也冲毁了亚述下游的灌溉系统;在13世纪的印度河流域,德里苏丹国与拉杰普特人因争夺恒河支流的控制权,进行了数十次战争,最终两败俱伤,曾经繁荣的灌溉网络变成了战场,土地荒芜,人口锐减。
“某帝国为争夺河流控制权发动战争,最终同归于尽。”吕明远在本子上写下这句话时,笔尖微微颤抖。他想起一万年后的地球,人类也曾为了最后一点地下水而兵戎相见,直到所有的武器都因缺乏冷却剂而锈蚀,才在彻底的干涸中迎来寂静。历史从不新鲜,只是换了不同的面具,重复着同样的愚蠢。
他的记录越来越厚,从两河流域到黄河岸边,从美洲大陆到非洲草原,跨越数千年的时空,那些因水而兴、因水而亡的文明,像星辰一样在他的本子里闪烁又熄灭。他不做评价,不做分析,只是将事实陈列出来:某年某月,某文明因何种水资源管理失误,导致了何种后果。数据、考古发现、当时的文献记载、甚至是民间传说,都被他一丝不苟地收录进来。
当他觉得收集的案例足够多,便找了一个远离尘嚣的山谷,开始撰写那本注定要影响后世的书。他没有选择华丽的辞藻,只用最平实的语言,将一个个文明的兴衰娓娓道来。他写苏美尔人的灌溉技术如何先进,又如何被自己的贪婪反噬;写楼兰人如何在沙漠中建立绿洲,又如何亲手将其摧毁;写玛雅人的天文历法如何精确,却算不出干旱的到来;写那些因水而战的帝国,如何在胜利的狂欢中喝下自己酿的毒药。